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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庄古镇无论从哪个角落,哪个路口都可以进入。从泸州过来,一路大雨,及至宜宾顶多算是雨变小了,来到李庄,雨总算停了。下车后,顺着小街一溜白相,街面两旁店铺林立,一女子身披白色围兜,头扎白色发带,笑脸盈盈注视每一个路过店门的行人,想招呼欲言又止的姿态标准的李庄范儿。店门口摆着一招牌:古镇第一家,杨黄耙。煤炉上蒸笼正兹兹冒着热气,黄耙特有的香气扑鼻,墙壁边一排小桌,整齐麻溜摆满了密封好的黄耙,那边厢新鲜出炉的大黄耙甚是雄伟宏大,比俺在泸州吃过的黄耙大上N倍。周边几家店面也是做黄耙的,顶多有人小声招呼,并无高声吆喝的店主,俺对李庄的第一印象还算含蓄!
雨后湿漉漉的街面显得老街更加冷清幽静,俩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坐在街边屋檐下拉着家常,十字路口一家做杆秤的小铺子引起了俺的注意:前一阵CCAV-10寻找即将消失的文化遗产----做杆秤民间艺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在陕西寻找到一位耄耋老人......而在李庄,一眼就瞥见这种手艺人,小铺门梁上挂了5个带秤盘的杆秤,墙壁上挂满了制作好的大杆秤,杆秤师傅埋头悠闲的读着报纸,仿佛外面的世界跟他压根没有半毛关系。随着时间流逝,这门手艺即将失传倒是不争的事实。
李庄位于宜宾下游19公里之处,行政上隶属宜宾市翠屏区。原本李庄是宜宾属下南溪县管辖,抗战期间,迁移至昆明的同济大学,面临日军天天轰炸,时时准备跑警报,于是再次寻找搬迁之地,本来属意南溪县城,可是当地乡绅怕小县城一时涌入10000人的大学,导致物价飞涨,婉言谢绝。而无名小镇李庄乡绅却拍出电报:“同大迁川,李庄欢迎,一切需要,地方供应”。于是乎,小镇李庄跟同济大学结下了不解之缘,如今在李庄随处可见当年同济大学于此地留下的千丝万缕,俺在宜宾市教育局门口也见到了同济大学赞助修建李庄中学的筹建处铜牌,这些都是后话。
同济大学给这个无名小镇打下烙印是无可争议的,街边一招牌“同济百货”,门口摆满了五颜六色的塑料盆,塑料桶,雨伞和高压锅也挤占了重要位置,当年同济的师生是否从这个铺面买过神马,不得而知。
紧挨着正街老茶馆,一干老人悠闲的磕着瓜子,恬淡的喝着坝坝茶,然后天南海北摆着龙门阵,邻桌不是打着纸牌就是搓着麻将,幽暗的灯光映照在斑驳略带些泛黄的墙壁上,既不亮也不暗勉强可以看见手中牌面,时光在指缝中悄悄流淌,岁月伴随着古镇一起慢慢变老,一个惬意的午后,一个令俺沉醉的古镇!
李庄当然不是仅仅让俺发呆的古镇,追寻民国大师的抗战时光才是俺的主题。古镇的小街不长,一竿子插到底就是江边码头,当年傅斯年,梁思成,等民国大师沟通李庄和重庆之间的往来都得倚靠长江边这个不知名的埠头:汇报工作,申请经费,参加研讨会。在李庄的纪录片里,梁思成女儿梁再冰多次提及母亲病重卧床,她天天在码头等候,盼望着父亲梁思成早日回到李庄的镜头,令俺等唏嘘。如今的李庄码头,除了运沙的江轮,就是在江边从事餐饮的酒肆,黄滚滚的长江边并无他物可以凭栏空吊。
从江边码头上来,一眼瞥见慧光寺,也叫禹王宫(庙门口大树底下树着一块禹王宫石碑),俺站在石碑面前细细端详,一阵雨点飘来,赶紧打着雨伞给慧光寺留影,庙门口高高悬挂着李庄坝坝舞的标语口号(如今每个城市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那些大爷大妈跳的忠字舞)。悻悻然跨进慧光寺大门,一老太递过来胳臂粗的香,俺连连摆手示意,只参观不烧香,否者100块大洋没了,现如今佛界在少林寺的不良示范下,**寺庙大有把金钱进行到底的意境,阿弥陀佛!
抗战期间慧光寺作为国立同济大学校本部,1949年之后被设立为粮食仓库,1992年恢复佛教活动。1942年同济大学35年校庆于此地举行,同济大学和国立江安剧专合演了曹禺名著《雷雨》《日出》,如今依然可见当年的老戏台,雕梁画栋之余,是否为近年新修不得而知。著名的禹王宫九龙碑也安放于此,靠近主殿,一干忠实信徒在寺庙和尚带领下围着大雄宝殿跑步转圈,前方主持人手拿话筒,喊着口令,后方一干妇女齐声应和,场面如俺家门口小学生做游戏,乍看之下,陡添几分滑稽!
玉佛寺也是如此,进门便有人主动递香,胳臂大小是常态,如果你感兴趣,大腿粗的香都有,当然银子就得使劲砸。俺老人家对佛门境地并无任何偏见,但是如此赤裸裸的商业化令俺蛋疼,善哉,善哉!
当年被建筑大师梁思成誉为“李庄四绝”之一的魁星阁,早在那个战天斗地的文革年代被夷为平地,如今屹立在长江边的魁星阁乃1998年再造之物,成了一家酒楼经营场所,俺站立楼前,茫然间不知如何定义,在那个热火朝天的时代总干一些令后人瞠目结舌的壮举,应对了某人“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之宗旨。
羊街算是李庄特色的代表地之一,弯弯仄仄的小巷子,有些破损而又整齐铺就的石板路,路两旁低矮的屋檐,走在巷子拐角处,俺颇有一踮脚尖一仰头就有跟屋顶齐平的感觉,俺一直纳闷如此层高人如何能住舒坦,可惜俺问了几个住户,都未能给予确切答案,权且保留疑问吧!
抗战时期,中央博物院的负责人李济便居住于羊街(负责殷墟考古的领头人)。当年护送故宫文物一路颠沛流离,后来存放于李庄张家祠堂。当初上路时,李济育有两子一女,1946年回南京时,只剩一儿子。其中一女死于贵州,另一女得风寒死于李庄。离开李庄时,李济不想小女孤独长眠于此地,刨坟携骨回南京,结果内战爆发,李济随文物迁台,李济的儿子彼时在上海读大学,从此......
傅斯年、梁思成、李济、董作宾、金岳霖、童第周、罗哲文、梁思永……随便一罗都是些举足轻重的大家。他们在李庄留下了自己的青春,而李庄也成为他们不可磨灭的记忆,时光流转之间,大师们仿佛就在眼前一掠而过。
天色渐暗,俺徜徉于羊街,席子巷,水井街,两旁房屋多以青砖砌墙(腰线以下),跟俺去的若干四川古镇民居以黄泥抹竹篾大为不同,暮色之中愈发显得古韵冗远。走到羊街尽头,著名的双井边一排杨柳随着晚风起伏摇曳,一转头,一瞥眼,道不尽的茫茫沧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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